第一章

  婆婆第一次跪在我面前,不是来认错,是来逼我让路。

  她哭着说老公和林蔚蔚当年是她硬拆散的,亏欠儿子十五年,

  如今林蔚蔚离婚了,她必须还这个债,

  "你大度一次,要钱给钱,要房给房,妈记你一辈子的好。"

  老公捧着茶杯坐在旁边,低着眼,一句话没说。

  我下午就跟老公办了离婚。

  我搬出了住了七年的家。

  林蔚蔚进门第三天,

  婆婆发连发55条消息求我回去。

  1

  亮起的屏幕,显示婆婆已发来55条消息

  昨天下午在民政局,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时候,手丝毫没抖。

  回到家看着我住了七年的屋子,收拾东西只用了一个下午。

  我以为最后应该哭一场的,但没有。

  第56条不是消息,是电话。

  婆婆的哭声冲进来,夹着林蔚蔚的名字。

  “她进门才两天,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,追着问我房产证放哪、存折放哪、家里到底有多少现钱——”

  我没说话。

  “你快回来,你在这家待了七年,你不回来谁镇得住她……”

  我说:“妈。”

  “我和陈凛已经离婚了。”

  挂断。

  放下手机不到两小时,门被敲了三声。

  陈凛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茶杯。

  “公司那个备用账户的密码,你还记得吗?”

  “蔚蔚说她想了解一下公司情况。”

  我看着他。

  他垂下眼,“就是查一查,没有别的意思……”

  “你专程跑这一趟,就为了这个?”

  “对了,妈说当年那套房子要过户给你,写你名字,算补偿。”

  “哪套?”

  他说了地址。

  那是公司在市区的一处抵押资产,银行贷款还有将近两年才能结清,根本不具备过户条件。

  婆婆跟着陈凛打理生意十几年,账目一清二楚,不可能不知道。

  她说要把那套房子给我,要么是真糊涂了,要么这句话从一开始就不是打算兑现的。

  我点了点头,“好,替我谢谢妈。”

  陈凛愣了一下,走了。

  我把门带上,拨了陈姐的电话。

  陈姐是我带出来的财务,我信得过。

  我说:“帮我查一下公司最近三个月的大额转账记录,每一笔都不能漏。”

  “不能惊动任何人。”

  她沉默了几秒,“行,等我消息。”

  挂了电话,我从手机备忘录最底下翻出一张图片。

  搬家那天收拾书房,从婆婆常坐的那把椅子垫底下翻出一张打印文件,随手拍了下来。

  当时以为是账单,图拍得模糊,就这么压着没看。

  现在放大,还是看不清楚。

 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等着。

  很快,陈姐的截图就发来了——一笔三百八十万的转账记录,转出日期在我和陈凛签离婚协议的十八天前。

  我发过去三个字:收款人是谁。

  二十分钟后,她回了一句话。

  “林蔚蔚她妈。”

 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
  窗台上那枚婚戒还在,路灯照着。

  我打开备忘录,新建了一个文件夹,命名“备用”,把截图存了进去,又把那张拍得模糊的照片放在旁边。

  关屏,闭眼。

  这不是一场情伤。

  2

  早上七点,手机先于闹钟亮起来。

  是前同事发的截图,一个微信群,群名叫“幸福里小区业主”。

  截图里,婆婆的头像刷了屏,我只抓住了几个词。

  【卷走现金】【连夜跑路】【在外面早有人了】。

  最后一条,她还发了一张我们婚礼上的合影,配文。

  “认识这个人的,麻烦告诉我一声,谢谢。”

  我把手机放下,去烧了壶水。

  水开的时候,赵敏打来电话。

  “你……婆婆那边说,你走的时候首饰盒是空的,金镯子不见了,你到底有没有——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但她还找了你前同事做证,说你在公司也私拿过报销款……”

  “那是我自己垫的出差款,走正规流程报销的,票据凭证我全留着。”

  赵敏沉默了一下,“我也觉得奇怪,但她说得有鼻子有眼,大家……你能不能先去道个歉?就说是误会,两句软话,事情就过去了。”

  我没接话。

  “我是为你好,你现在一个人,名声要紧——”

  我打断她:“赵敏。”

  “如果有一天你被人泼了脏水,你希望我第一句话是问你做没做,还是先帮你挡回去?”

 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。

  “……我再打听打听。”

  她挂断了。

  我泡了杯茶,坐在窗边喝完。

  楼下小巷忽然传来说话的动静,脚步声踏上楼梯,在我门口停住,敲了三下。

  开门,是林蔚蔚。

  她身后跟了两三个邻居,眼眶红着,拔高了音量。

  “姐,当初要不是你横插一刀,我和陈凛根本不会分开十五年,你知道这十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?”

  “你把他骗进婚姻,骗了整整七年,现在榨不出什么了就卷着钱走,你心里还有没有点良心?”

  邻居们都看着我。

  我站在门口,没动,也没开口。

  林蔚蔚盯着我看了几秒,嘴角动了一下,“走什么,心虚了?”

  我把门关上了。

  背靠着门板,听见外头邻居们的议论声,渐渐散开。

  下午,母亲打来电话,父亲就坐在旁边,声音从话筒边缘漏进来。

  母亲说,老家的亲戚都在问外头的传言,问得她和父亲都不知道怎么接话。

  “你爸血压又高了。”母亲声音带着哭腔。

  “你能不能先去说一声,就说是误会,把这事压下去,别让我们难做人。”

  我握着手机,闭了一下眼。

  “妈,这事我来处理,你让爸好好量血压、按时吃药。”

  挂断,我拨了陈姐。

  “那笔三百八十万,后续流向查到了吗?”

  陈姐说,钱被拆成三笔转进了三个不同账户,其中一笔挂在公司一个“技术顾问”名下,工资条做得规范,税都代扣了。

  我问:“这个技术顾问在哪个项目组?”

  陈姐的声音压低了一点:“没有在任何项目组。入职记录查下来,这人从来没在公司出现过,打卡记录一条都没有。”

  我把这些记在备忘录里,存进“备用”文件夹。

  夜里十二点,我发了一条朋友圈。

  没有文字,只有一张照片——窗台上那枚婚戒,路灯照着,放在那里。

  3

  律师函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。

  我起床去卫生间,踩到地板上一个信封,捡起来,拆开,里头是三页纸。

  原告:方淑芬。

  被告:我的名字。

  事由:追偿借款,金额一百八十万元。

  方淑芬,是婆婆的名字。

 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,最后翻出手机,找到七年前的一张转账截图。

  那是刚结婚不满一年,陈凛公司资金周转出了问题,婆婆说再撑一个月就能回血,但银行那边催得急。

  我没跟娘家商量,直接把外公留下来的那一百八十万从娘家账户调了过去。

  那笔钱,我签了一张借款凭证。

  当时陈凛说,等公司稳了就转股权协议,以入股的方式把钱还我。

  我信了。

  我找了专做财务纠纷的律师,约在下午见。

  去之前,手机推送了一个本地账号的视频链接。

  镜头里婆婆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身边站了七八个邻居。

  “我这个儿媳妇,借了我家一百八十万,不认账,还骂我老糊涂、说我记错了——我哪里记错了,白纸黑字有凭证的,她就是要赖账……”

  视频底下,评论已经有两百多条了。

  【这种儿媳太恶心了。】

  【一百八十万,把人往死里坑。】

  【良心叫狗吃了。】

  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,提包去见律师。

  谈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
  律师把借款凭证仔细看了几遍,问我为什么当时没走入股协议。

  我说信任对方。

  她没评价,只是沉默了一下,把文件往桌上一放,说官司能打,但不好打。

  回到出租屋,我拨了陈姐,问那个空挂在账上的“技术顾问”身份查清楚了没有。

  陈姐说:“查到了。身份证实名是林蔚蔚她表哥,叫林建国。但这个人在咱们公司没有任何社保记录,项目档案里也没有他的名字,就是出现在工资条上的一个人。”

  我把名字记下来,回头问律师:财务虚设薪酬套现,走的是什么性质?

  律师看了看我,说:“涉嫌资金侵占,情节严重的话,不只是民事纠纷的范畴了。”

  晚上,我回娘家。

  父亲坐在客厅的灯下,没开电视,也没说话。

  母亲从厨房出来,看见我,眼圈先红了。

  “那一百八十万……是你外公攒了一辈子留下来的,当时说给我们防老用的……”

  母亲的声音抖了一下,停住了。

  父亲坐在那里,鬓角的白头发在灯光下很清楚。

  喉咙一哽,我哭了出来。

  哭了大概两三分钟,我擦了脸,深吸一口气。

  “妈,这笔钱我来处理,你们不用动,好好吃药睡觉,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
  回到出租屋,我重新打开备忘录,找到搬家那天拍的那张照片,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,重新放大。

  这次多推进了一档。

  文件抬头,这次看清楚了。

  四个字:股权处置意向。

  协议日期,在我和陈凛办理离婚手续的一个月之前。

  我把这张图片单独发给律师,消息里只写了一行字:“这份文件,你见过类似的吗?”

  律师很快回复。

  “你从哪里得到的?”

  我说:“偶然看到的,图比较模糊,你能看出什么?”

  她沉默了将近三分钟,然后说:“如果这份文件是我猜的那个版本,这个案子的走向,会不同。”

  我没再问。

  把手机放到床头,闭上眼,窗外路灯还亮着。

  4

  开庭前三天,对方递交了一份补充证据。

  律师把扫描件发给我,说法庭刚通知的,对方说是新发现的材料。

  我盯着屏幕,页面顶端的字映进眼睛:个人财产自愿赠与协议。

  协议上,有我的签名。

  我认识那个签名,但我对这份协议没有任何印象。

  律师打来电话,问我记不记得签过这样的文件。

  我说不记得。

  她说你仔细想,任何关于财产的授权文件,哪怕是一张表格。

  我想了很久,想起结婚第三年,陈凛说公司要做资产规划,给我发来一批文件让我签字,说是走内部程序用的,我没有逐页细看,统一签了名回去。

  就是那一批里,夹着这一页。

  签名是真的。

  律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,才说:“如果对方用这份文件作主要依据,结合你签字的事实,你不仅拿不回那一百八十万,婚内共同资产的分割权也可能因为这份赠与协议被全部剥夺。”

  开庭当天,我提前到了法院。

  在走廊等候区坐着,林蔚蔚过来了,一身米色西装,笑着走到我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。

  “姐,我说句掏心窝的话,现在和解还来得及。”

  “主动提,最多拿个三四十万走人,总比什么都没有强。”

  她停了一下,又说:“你一个人,以后路还长着呢,何必把自己逼到那个份上。”

  我没说话,转过身看法院走廊尽头挂着的那块牌子。

  下午,律师私下约我谈了一次。

  她说,对方在本地有关系,她担心庭审会受影响,建议我认真考虑和解:对方放弃追偿那一百八十万,我的婚内资产分割压到最低,拿五十万了结。

  我问: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“

  她沉默了三秒,说:“那就赌一把。”

  傍晚六点,父亲打来电话,声音发哑。

  “今天下午,有人上门谈咱家老房子的抵押,说是受陈凛委托,做资产协调。”

  “我没让他进门,他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,走之前往信箱里塞了张纸条。”

  父亲把纸条上的内容念给我听,只有一句话。

  “若当事人拒绝和解,相关资产调查将延伸至直系亲属名下财产。”

  我握着手机,手心出了一层汗。

  娘家那套房子是父母的全部身家。

  我挂断电话,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打了辆车回出租屋。

  当晚,赵敏发来消息,说婆婆在朋友圈转发了一篇文章,标题是《那些年,我见过的儿媳》,配图用的是我们婚礼上的合影。

 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
  手机亮起来,一个号码。

  我接了。

  那头是个男声,语气平淡。

  “你好,我是林蔚蔚的前任。”

  “我手上有一些东西,你应该想看。”

  “但我只有今晚。”

  我沉默了五秒。

  “你把东西发我邮箱。”

  挂断,打开收件箱,等着。

  将近二十分钟后,邮件到了。

  我打开,看了三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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