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淼淼不理解。
“为什么不现在？”
“因为我很累。”
时姜有气无力的说。
儿子出事以来，在医院跑上跑下的是她。
每换一个治疗方案，背负着风险的是她。
隔三差五签下病危通知书，心理负担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光是维持现状都已经占据了大把精力。
她又怎么有精力跟何兆业扯离婚的事情？
“淼淼，给我一分钟时间，可以吗？”
时姜重新坐回车内，关上车门，向身边的徐淼淼发出请求。
徐淼淼啊了声，随即应她：“好。”
车厢内安静异常，时姜疲倦地靠在椅背，指骨抵上发胀的太阳穴。
西照的阳光有些刺眼，却透不进眼底，照不进心里。
那些聊天弹幕里的暧昧话语，像针一样，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。
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，呼吸变得急促，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，顺着滴落在座椅上。
她是爱过的，哪怕是联姻，哪怕婚后过得不开心，她也是真心实意爱过的。
眼泪越流越多，时姜捂住脸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一想到他们宴请宾客，高朋满座，其乐融融。
而她的儿子还躺在冰冷的床上，身上插满管子，她就心里不平衡。
即便真的在场了，强颜欢笑也会跟气氛格格不入。
这半年来，所有人都在向前走，开启新的生活，唯独她被困在原地。
但她是自愿被困住的，她不能走。
如果连她都放弃了，那她的儿子就真的没希望了。
“妈妈，妈妈…………”
半虚化的小男孩扁着嘴泪流满面，虚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妈，不要哭。”
“我还活着的，我只是睡着了，不能起来抱抱你而已。”
何贺年爬到她身上，企图想要擦掉妈妈的眼泪。
可每次他的手只能穿过妈妈的身体，一点忙都帮不上。
只有在穿过的那一刻，时姜才会有所感应。
她顿了下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
“我好像听到年年的声音了。”
徐淼淼面露心疼：“姜姜，不是我说你，你是不是又停了我哥给你开的药了？”
她熟练地从中控台的箱子里，翻出徐森在心理室开的镇定药。
倒出两颗，示意时姜用温水送服。
“吃下去吧！吃下去心情就会好很多。”
“可能是吧！”
时姜深呼吸两口气，强行把悲伤压制下去。
抽出两张纸巾擦掉眼泪，听话地吃了药。
“好了，脆弱时间暂停！安全带系好，我开车了。”
“好！”
徐淼淼掏出手机，搜索附近肉食最多的团购套餐。
结果车子刚驶出不到一公里，仪表盘突然亮起一串红色警报，引擎发出闷响，紧接着彻底熄火。
无论时姜怎么尝试启动，都毫无反应。
徐淼淼仰天长叹：“这一餐，还真是波折坎坷。”
时姜叫来了拖车。
一阵交涉后，同意拖车把车子拖进附近一家极不起眼的汽修厂里。
汽修厂门店卷帘半开。
门面招牌旧得褪色，被林荫道的树木遮挡着，有些隐蔽。
如果不是拖车，她压根没发现去往医院的必经之路，还开有一家修车店。
店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。
机油、铁锈还有男人汗腺与烟草杂糅的味道。
一切都很嘈杂，却莫名让她有一种逃避现实的安宁。
时姜站在门口，恬静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。
徐淼淼天生外向，自来熟，进门后逮住一个学徒工问。
“小兄弟，你们老板呢？”
“干活呢！”
学徒工朝厂房深处一台举升机努了努嘴。
举升机上架着一辆越野车底盘，男人仰面躺在带滑轮的板车上。
大半身子隐在车底，工装裤腿沾着黑黢黢的机油。
裤脚卷到膝盖，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粗劲。
时姜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到举升机跟前，礼貌开口。
“老板，能先帮我看看车子吗？”
“等着。”
男人粗声粗气应着，胳膊肘撑着地面滑出车底，利落地站了起来。
男人长得极高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时姜一米七的个子，在他面前也显得娇小。
他随手抓过旁边一块皱巴巴的脏抹布，胡乱擦了擦满是机油的手。
当他目光落在时姜身上时，顿了一瞬。
大白天的，他竟然看到这个女人身侧，跟着个半透明的小男孩！
小孩看着也就三四岁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套着一身小小的蓝白条纹病号服，神色担忧地飘在时姜身边。
男孩的小手总试着去牵她的衣角，眼神黏糊糊的，半步不离。
整个厂房里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，没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。
只有谢铮能看见。
他活了三十年，头回撞见这邪门事。
谢铮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的疑惑，目光在男孩和女人之间来回扫了扫，多留了个心眼。
这女人穿得光鲜体面，一身名牌，一看就跟他不是同个世界的人。
可她眼底却裹着化不开的疲惫，看着怪可怜的。
那个透明小鬼头，此刻也正歪着头看他，眼神里满是好奇。
谢铮收回目光，声音带着股烟火气的糙感，连客套都免了，直奔主题。
“车子啥毛病？”
时姜把拖车师傅描述的症状复述了一遍。
谢铮听完没搭腔，叼了根没点的烟在嘴角，径直走向她那辆被拖进来的轿跑。
弯腰，掀开引擎盖，带着手套在里面扒拉了两下。
又拉开车门，狠狠按了几下启动键。
熄火的车子没有半点反应。
“线路老化，点火线圈烧球了。”
他拿掉嘴角的烟，眉峰皱着。
“店里没配件，得调，最快明天中午能弄好。”
时姜皱了皱眉。
这意味着她今晚和明天上午都没车可用。
跟徐淼淼吃饭、回医院守夜打车倒也不妨碍。
可公司明天有重要的客户接待，她必须有车随行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？”
谢铮的视线又扫过她身边那安静的灵体男孩。
小鬼头正眼巴巴看着他，小手攥着拳头，一脸祈求。
何贺年感觉这叔叔好像能看见自己，干脆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，双手合十，朝他奶声奶气哀求。
“叔叔，求求你了，帮帮我妈妈吧！”
谢铮：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他心底莫名一颤，还有些哭笑不得。
不是，这小鬼头，居然还会说话！
鬼使神差地，他竟真的帮她想了个辙。
“库房有辆破车，你先开着。”
他指了指库房方向。
“修好了再开回来换。”
时姜有些意外，这种破破烂烂的老汽修厂，居然还肯借车给陌生人？
“押金多少？”
“不用。”
谢铮从裤兜里摸出一串磨得发亮的车钥匙，往她面前的桌上一放。
他又掏出手机，怼到她眼前。
“留个联系方式就行，行驶证在手套箱，油刚加满。”
说完，不远处一个学徒工扯着嗓子喊他：
“铮哥！这边举升机卡了，快来搭把手！”
“催你大爷呢！大爷这就来！”
谢铮笑骂着，那股痞里痞气的劲儿，看得时姜下意识皱眉。
可当他回过头，语气稍微缓和了点。
“我先忙，你自己弄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这态度转变得也太丝滑了吧？
时姜一愣，这才看清他的样貌。
寸头剃得极短，眉骨高，眼窝深，下颌线硬邦邦的，鼻梁挺直，脸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机油印。
愣是把寸头的桀骜和市井的糙感揉在了一起，看着就不好惹。
尤其是离开时，那股子挺拔的劲儿，更像在泥里血里滚过的糙汉子。
何贺年见妈妈终于有车了，愁眉一下子舒展开。
他眨巴着圆润的眼睛，欣喜地想去拿车钥匙。
结果一如既往，拿不起来。
可即使这样，他依旧开心得不行。
当即冲着谢铮高大的背影，用稚嫩的嗓音大喊：
“谢谢大爷！”
谢铮听到这话，脚步猛地一顿。
额头青筋跳了跳。
身边的学徒工狐疑地问：“铮哥，咋了？”
“…………没，屁事没有。”
谢铮黑着脸，烦躁地摸了下后脑勺的寸毛。
糟心！
看来就算是个小鬼头，也到了什么都学的年纪了。
“为什么不现在？”
“因为我很累。”
时姜有气无力的说。
儿子出事以来，在医院跑上跑下的是她。
每换一个治疗方案，背负着风险的是她。
隔三差五签下病危通知书，心理负担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光是维持现状都已经占据了大把精力。
她又怎么有精力跟何兆业扯离婚的事情？
“淼淼，给我一分钟时间，可以吗？”
时姜重新坐回车内，关上车门，向身边的徐淼淼发出请求。
徐淼淼啊了声，随即应她：“好。”
车厢内安静异常，时姜疲倦地靠在椅背，指骨抵上发胀的太阳穴。
西照的阳光有些刺眼，却透不进眼底，照不进心里。
那些聊天弹幕里的暧昧话语，像针一样，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。
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，呼吸变得急促，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，顺着滴落在座椅上。
她是爱过的，哪怕是联姻，哪怕婚后过得不开心，她也是真心实意爱过的。
眼泪越流越多，时姜捂住脸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一想到他们宴请宾客，高朋满座，其乐融融。
而她的儿子还躺在冰冷的床上，身上插满管子，她就心里不平衡。
即便真的在场了，强颜欢笑也会跟气氛格格不入。
这半年来，所有人都在向前走，开启新的生活，唯独她被困在原地。
但她是自愿被困住的，她不能走。
如果连她都放弃了，那她的儿子就真的没希望了。
“妈妈，妈妈…………”
半虚化的小男孩扁着嘴泪流满面，虚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妈，不要哭。”
“我还活着的，我只是睡着了，不能起来抱抱你而已。”
何贺年爬到她身上，企图想要擦掉妈妈的眼泪。
可每次他的手只能穿过妈妈的身体，一点忙都帮不上。
只有在穿过的那一刻，时姜才会有所感应。
她顿了下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
“我好像听到年年的声音了。”
徐淼淼面露心疼：“姜姜，不是我说你，你是不是又停了我哥给你开的药了？”
她熟练地从中控台的箱子里，翻出徐森在心理室开的镇定药。
倒出两颗，示意时姜用温水送服。
“吃下去吧！吃下去心情就会好很多。”
“可能是吧！”
时姜深呼吸两口气，强行把悲伤压制下去。
抽出两张纸巾擦掉眼泪，听话地吃了药。
“好了，脆弱时间暂停！安全带系好，我开车了。”
“好！”
徐淼淼掏出手机，搜索附近肉食最多的团购套餐。
结果车子刚驶出不到一公里，仪表盘突然亮起一串红色警报，引擎发出闷响，紧接着彻底熄火。
无论时姜怎么尝试启动，都毫无反应。
徐淼淼仰天长叹：“这一餐，还真是波折坎坷。”
时姜叫来了拖车。
一阵交涉后，同意拖车把车子拖进附近一家极不起眼的汽修厂里。
汽修厂门店卷帘半开。
门面招牌旧得褪色，被林荫道的树木遮挡着，有些隐蔽。
如果不是拖车，她压根没发现去往医院的必经之路，还开有一家修车店。
店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。
机油、铁锈还有男人汗腺与烟草杂糅的味道。
一切都很嘈杂，却莫名让她有一种逃避现实的安宁。
时姜站在门口，恬静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。
徐淼淼天生外向，自来熟，进门后逮住一个学徒工问。
“小兄弟，你们老板呢？”
“干活呢！”
学徒工朝厂房深处一台举升机努了努嘴。
举升机上架着一辆越野车底盘，男人仰面躺在带滑轮的板车上。
大半身子隐在车底，工装裤腿沾着黑黢黢的机油。
裤脚卷到膝盖，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粗劲。
时姜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到举升机跟前，礼貌开口。
“老板，能先帮我看看车子吗？”
“等着。”
男人粗声粗气应着，胳膊肘撑着地面滑出车底，利落地站了起来。
男人长得极高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时姜一米七的个子，在他面前也显得娇小。
他随手抓过旁边一块皱巴巴的脏抹布，胡乱擦了擦满是机油的手。
当他目光落在时姜身上时，顿了一瞬。
大白天的，他竟然看到这个女人身侧，跟着个半透明的小男孩！
小孩看着也就三四岁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套着一身小小的蓝白条纹病号服，神色担忧地飘在时姜身边。
男孩的小手总试着去牵她的衣角，眼神黏糊糊的，半步不离。
整个厂房里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，没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。
只有谢铮能看见。
他活了三十年，头回撞见这邪门事。
谢铮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的疑惑，目光在男孩和女人之间来回扫了扫，多留了个心眼。
这女人穿得光鲜体面，一身名牌，一看就跟他不是同个世界的人。
可她眼底却裹着化不开的疲惫，看着怪可怜的。
那个透明小鬼头，此刻也正歪着头看他，眼神里满是好奇。
谢铮收回目光，声音带着股烟火气的糙感，连客套都免了，直奔主题。
“车子啥毛病？”
时姜把拖车师傅描述的症状复述了一遍。
谢铮听完没搭腔，叼了根没点的烟在嘴角，径直走向她那辆被拖进来的轿跑。
弯腰，掀开引擎盖，带着手套在里面扒拉了两下。
又拉开车门，狠狠按了几下启动键。
熄火的车子没有半点反应。
“线路老化，点火线圈烧球了。”
他拿掉嘴角的烟，眉峰皱着。
“店里没配件，得调，最快明天中午能弄好。”
时姜皱了皱眉。
这意味着她今晚和明天上午都没车可用。
跟徐淼淼吃饭、回医院守夜打车倒也不妨碍。
可公司明天有重要的客户接待，她必须有车随行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？”
谢铮的视线又扫过她身边那安静的灵体男孩。
小鬼头正眼巴巴看着他，小手攥着拳头，一脸祈求。
何贺年感觉这叔叔好像能看见自己，干脆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，双手合十，朝他奶声奶气哀求。
“叔叔，求求你了，帮帮我妈妈吧！”
谢铮：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他心底莫名一颤，还有些哭笑不得。
不是，这小鬼头，居然还会说话！
鬼使神差地，他竟真的帮她想了个辙。
“库房有辆破车，你先开着。”
他指了指库房方向。
“修好了再开回来换。”
时姜有些意外，这种破破烂烂的老汽修厂，居然还肯借车给陌生人？
“押金多少？”
“不用。”
谢铮从裤兜里摸出一串磨得发亮的车钥匙，往她面前的桌上一放。
他又掏出手机，怼到她眼前。
“留个联系方式就行，行驶证在手套箱，油刚加满。”
说完，不远处一个学徒工扯着嗓子喊他：
“铮哥！这边举升机卡了，快来搭把手！”
“催你大爷呢！大爷这就来！”
谢铮笑骂着，那股痞里痞气的劲儿，看得时姜下意识皱眉。
可当他回过头，语气稍微缓和了点。
“我先忙，你自己弄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这态度转变得也太丝滑了吧？
时姜一愣，这才看清他的样貌。
寸头剃得极短，眉骨高，眼窝深，下颌线硬邦邦的，鼻梁挺直，脸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机油印。
愣是把寸头的桀骜和市井的糙感揉在了一起，看着就不好惹。
尤其是离开时，那股子挺拔的劲儿，更像在泥里血里滚过的糙汉子。
何贺年见妈妈终于有车了，愁眉一下子舒展开。
他眨巴着圆润的眼睛，欣喜地想去拿车钥匙。
结果一如既往，拿不起来。
可即使这样，他依旧开心得不行。
当即冲着谢铮高大的背影，用稚嫩的嗓音大喊：
“谢谢大爷！”
谢铮听到这话，脚步猛地一顿。
额头青筋跳了跳。
身边的学徒工狐疑地问：“铮哥，咋了？”
“…………没，屁事没有。”
谢铮黑着脸，烦躁地摸了下后脑勺的寸毛。
糟心！
看来就算是个小鬼头，也到了什么都学的年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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