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太?”
沈怀川的手腕被男人攥着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那张陌生的面孔上,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男人没有松手,反而又加重了几分力道。
“我说,请对我的太太放尊重一点。”
语气不重,但字字掷地有声。
沈怀川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,好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。
他转头看向我,眼眶泛红。
“清辞,他说的......是什么意思?”
我挣脱开沈怀川的桎梏,走到男人身边。
“介绍一下,这是我的丈夫。”
“裴行知。”
“不可能!”
沈怀川愈发的激动。
“你什么时候结的婚?!”
“这不可能!”
“你结婚我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
可话音刚落,他自己却先愣住了。
他当然不知道。
毕竟,我已经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七年。
我挽住裴行知的臂弯,十分的体贴的开口。
“累不累?”
“今天想吃什么?”
可沈怀川还是不信。
他死死盯着我,嘴唇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。
“陆清辞,你骗我对不对?!”
“你故意找个人来演戏给我看,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对不对?”
“你以前也这样,你生气的时候就会故意气我......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我厉声打断。
“沈怀川。”
“我没有必要骗你。”
“我和行知已经结婚三年了。”
身后的母亲还在桌子底下念叨着“杀人犯”。
裴行知走过去蹲下身,轻声细语地哄着。
“妈,别害怕。”
“我在呢。”
在裴行知耐心的安慰下,母亲得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。
她抓着裴行知的衣袖不肯松手。
“饿。”
“我饿。”
“好,马上吃饭。”
裴行知耐心地应着,一遍又一遍的回应的母亲的各种要求。
沈怀川看着这一幕,眼神一点点变的复杂。
他的目光在裴行知和母亲之间来回游移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最后,他的视线落回我身上。
“所以......”
他再次开口,声音却无比沙哑。
“这些年,都是他在你身边陪你?”
“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意原谅我的原因?”
我没说话。
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沈怀川看着一身脏污的裴行知,眼底的不甘心满到快要溢出。
他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墙上。
“凭什么!?”
“凭什么是他?!”
“你为什么要嫁给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?!”
一向好脾气的裴行知在听到这句话之后,也攥紧了拳头。
他将我护在身后,死死盯着面前的沈怀川。
咬牙切齿的开口。
“谨言慎行。”
沈怀川却越来越激动,冲着裴行知大喊大叫。
“我在和清辞说话,你算什么东西也来插嘴?!”
裴行知闭了闭眼,拼命的压抑着体内翻涌的怒火。
“我是什么东西?”
“我是她的丈夫!你说我有么有资格管清辞的事!?”
“倒是你,一个已经被扔掉的前男友,有什么脸来我家对我的太太指手画脚?!”
06.
下一秒,沈怀川像疯了一样的朝裴行知挥去了拳头。
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。
“够了!”
我冲上去拉住裴行知的胳膊。
“行知,别打了。”
沈怀川踉跄着后退两步,嘴角渗出血丝。
他看着我搭在裴行知的手臂上的手,眼神狠厉。
“你护着他?”
“陆清辞,你居然护着他?!”
我有些无奈,只觉得面前的沈怀川油盐不进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尽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。
“他是我的老公,我不护着他,又护着谁呢?”
我别过脸不再看他,缓缓开口。
“沈怀川,你走吧。”
“过去的事情就放在过去吧,我们都应该向前看,开始新的生活了。”
沈怀川却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。
“向前看?”
“你告诉我你怎么往前看?”
“你明明过得这么苦,住这么小的房子,干那样辛苦的工作,你告诉我这叫新生活?”
“你还嫁这么一个废物男人,你怎么开始新生活?!”
沈怀川死死盯着裴行知,目眦欲裂。
“清辞,你是不是被他骗了?”
“他是不是用花言巧语哄你结了婚?你查查他的底细!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!”
“他要是真的对你好,会让你过这种日子吗?!”
“清辞,你清醒一点!”
沈怀川越说越激动,声音越来越大。
母亲被他吓得又开始发抖,裴行知走过去把母亲挡在身后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沈怀川近乎失控的样子,忽然想笑。
“沈怀川,你以为你真的了解我吗?”
沈怀川一愣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就断定我过得很苦,断定裴行知对我不好。”
“沈怀川,你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
“自以为是。”
最后三个字,我故意说得很慢。
沈怀川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。
他不甘心的攥紧拳头,声音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。
“你如果过得好,你会在超市卖鱼?会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?”
我看着他,嗤笑一声。
原本不想和他废话解释的。
但是照现在的局面,不解释的话,他还真的就不离开了。
我只想快点送走这尊大佛。
“因为裴行知是裴氏集团的少东家。”
“就是你知道的水产大亨的那个裴氏。”
沈怀川愣住。
“那个鱼摊只是一个普通档口,我来调查基层的,并不是你看到的所谓苦苦讨生活。”
“至于这个房子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是临时买的。”
“因为离超市近,走路只要五分钟。”
“这里是老城区,找不到好房子,随便住几天而已。”
我看着沈怀川的眼睛,淡淡一笑。
“所以你看到的一切,只是我工作的一部分。”
“不是我的人生。”
沈怀川彻底愣住了。
他张着嘴,却说不出来一句话。
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彻底变成绝望。
沈怀川呆呆的看着我好半晌。
最后像个行尸走肉一般,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离开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裴行知搂住我的腰给我道歉。
“对不起宝宝,是我回来晚了。”
我轻笑一声,踮起脚尖,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。
“那下次打台球时候,罚你让我后二。”
“好。”
07.
沈怀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。
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彻底模糊。
脑海中只剩陆清辞刚刚说起的那几句话。
寂静的房子里,只剩他大口喘着粗气的声音。
他自认之前只把陆清辞当成一个疯疯癫癫,对他缠着不放的女人。
可如今。
他却心脏像被人用手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,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。
见他回来,顾柔柔急忙迎上来。
“怀川,你去哪了?”
“怎么这么久才回来?”
“儿子都想你了。”
沈怀川刚要开口,顾柔柔却看见了他嘴角的伤口。
“你嘴巴怎么了?跟人打架了?”
沈怀川避开她的手,转身往卧室走去。
“没事。”
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。
可顾柔柔却不依不饶。
她追着沈怀川进了屋,“没事?你这叫没事?”
“你今天到底去哪了?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不接。”
“公司。”
沈怀川瘫倒在沙发上,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可你的助理说你不在公司啊。”
沈怀川猛的睁开眼。
顾柔柔再三的追问和调查,让他有些不爽。
可也只是一瞬,这些不爽就彻底烟消云散。
小朋友也在这时兴冲冲的跑来进来,一头栽进沈怀川的怀里。
“爸爸!爸爸!”
“你今天买的鱼呢?我要吃鱼!”
沈怀川摸了摸他的头,“鱼还在超市,爸爸下次去拿。”
“为什么要在超市?超市不是付了钱就可以拿回家吗?”
小朋友歪着头,一脸不解。
沈怀川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顾柔柔却看出了几分不对。
但她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悄悄的给沈怀川的司机发去了消息。
......
当晚,顾柔柔推开了沈怀川书房的门。
却发现他正对着一条项链发呆。
她认出这条项链的主人,激动的抢过。
“你怎么还收着陆清辞的项链?”
“为什么?”
沈怀川再次沉默了。
顾柔柔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崩溃的大喊出声。
“沈怀川你到底什么意思?”
“你和陆清辞都分手七年了,你还收着她的东西,今天又跑去见了她!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啊?!”
面对质问,沈怀川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。
“你调查我?”
“顾柔柔,你居然调查我?”
顾柔柔有些心虚的后退两步。
毕竟,从刚在一起的第一天时。
沈怀川就曾和她说,自己最看重边界感。
希望顾柔柔不要逾越雷池一步。
可如今,她还是越过了那道线。
眼泪落下的瞬间,沈怀川再次心软。
他轻手擦去她的眼泪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我没有专门去找陆清辞,只是偶尔碰到的。”
可顾柔柔却不信。
“如果真的是偶尔碰到,你为什么还要送她回家,为什么还在她家待了那么久?!”
“为什么回来还要对着她的项链发呆!?”
“沈怀川,你是不是变心了?!”
一连串的质问让沈怀川再次沉默。
他痛恨顾柔柔调查他私人行程的行为。
但是这件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对。
想到这里,他放软声音安慰着顾柔柔。
“好了,别多想了,我不会变心的。”
“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,现在她过得不好,我也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。”
“但是她已经结婚了,所以你就放心吧。”
听到这句话,顾柔柔的眼中闪出光芒。
“真的?”
“她结婚了?”
沈怀川点点头,安抚着顾柔柔。
“不早了,快去哄小宝睡觉。”
直到顾柔柔离开后。
沈怀川终于打通一个电话。
“调查一下这七年,陆清辞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08.
三天后,调查结果送到了他手上。
厚厚一沓资料,从清辞消失的第一天开始。
直到四天前结束。
沈怀川一页一页的翻着。
渐渐的红了眼眶。
他才知道,原来当时陆清辞带着母亲离开后,居然挤在桥洞下。
而陆清辞为了活下去,什么脏活累活都坐过。
就只是为了活下去。
直到后来卖鱼时结识了裴行知,生活才一点点好起来。
当看完最后一页,沈怀川早已泣不成声。
他根本没有想到,陆清辞居然会落到这样的地步。
当年,他天真的以为。
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陆家就算破产,就算陆清辞再也过不上以前锦衣玉食的生活,可也一定会吃喝不愁。
却没想到连生计都成了问题。
悔恨涌上头顶的瞬间,保镖却突然开口。
“调查的时候发现,陆小姐在刚消失的时候,曾在医院做过人流手术。”
紧接着,保镖就将证据摆在了沈怀川的面前。
沈怀川彻底愣住。
病历显示上陆清辞当时已经怀孕三个月。
他掐算着日子,却忽然惊觉。
陆清辞怀孕的时候正是在他失忆前。
沈怀川满脸都是不可置信,眼睛瞬间瞪大。
他从来都不知道,陆清辞怀了孩子。
那是他的孩子!
他疯了一样要冲去,却再次被保镖拦住。
“沈总,还有一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被拦住的沈怀川早就已经不耐烦,如今听到保镖这样说,更是没了好脾气。
“说!”
“我们发现,太太当年去医院调过陆小姐的病例。”
沈怀川只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,不敢相信的让保镖再次重复了一遍。
“所以你是说。”
“顾柔柔当年知道陆清辞流产?!”
保镖没敢点头。
而另一边,沈怀川已经踢开了卧室的门。
看见怒气冲冲的沈怀川,顾柔柔支走了还在看动画片的小宝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怎么生这么大气?”
沈怀川没有和她绕弯子,质问她。
“你当年是不是知道清辞流产了?”
顾柔柔下意识的摇摇头。
可下一秒,沈怀川就把拯救全都摆在了顾柔柔面前。
“你还说自己不知道?”
“当年你是去医院调取过清辞的病例的!”
“你还敢说你对她怀孕又流产的事情毫不知情?!”
顾柔柔的心里防线终于彻底崩塌,她哭的快要喘不上气。
“怀川你别生气。”
“我没告诉你只是害怕你因为这个顾忌她,再次回到她身边。”
“我真的不想失去你!”
“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失去孩子?”
沈怀川的声音控制不住发抖。
“顾柔柔,你到底有没有心?!”
顾柔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怀川,我错了!”
“我当时太害怕了,我不知道怎么办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
她上去握紧沈怀川的手,却被他一把甩开。
“够了!”
“当年我一直以为你无辜,刚刚才知道你其实一直在背地挑衅清辞对不对?!”
“不然一向好脾气的她不可能突然推你!”
“顾柔柔,我当初就不该信你!”
“我就不该......”
沈怀川忽然顿住,没有再说下去。
顾柔柔瘫倒在地,拽住他的裤脚不肯松开。
“我真的错了!我真的错了!”
“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!”
“我发誓!”
小朋友听到了爸爸妈妈的吵架声,也在这个时候出现。
拉住沈怀川的手,眼眶通红。
“爸爸,你不要妈妈了吗?”
“也不要我了吗?”
09.
沈怀川站在原地,痛苦的闭上了眼。
再次睁眼,他看着小朋友哭的通红的眼睛和脸,心脏钻心的痛。
好半晌之后,他艰难的转身想要离开。
临走前,他给顾柔柔留下一句话。
“你以后在这里,好好闭门思过。”
“孩子不能没有妈妈,可我不是不能没有妻子。”
门被关上。
彻底将顾柔柔的哭喊声隔绝在外。
沈怀川盯着桌子上陆清辞的照片,只觉得头痛欲裂。
像被千万根银针齐齐刺入,疼的他撕心裂肺。
眼前开始闪过无数画面。
全都是过去的二十三年,他和陆清辞发生的一幕幕。
所有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。
一幕一幕,无比清晰。
沈怀川蜷缩在地上,冷汗浸湿了衣服。
他全都想起来了。
医生当年说过,他如果受到强烈的情绪刺激,有可能会恢复记忆。
他一直找不到什么能够刺激他的记忆。
却没想到,是陆清辞。
疼痛终于慢慢退去。
沈怀川躺在地板上,大口大口的喘气。
眼泪顺着眼角滑落。
过去的记忆就和七年前的记忆不断交织。
他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会对陆清辞做出那样的事。
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他恨当时的自己。
更恨上天。
恨上天为什么要让他得这样奇怪的病。
为什么要将他和陆清辞残忍的分开。
寂静的书房里,沈怀川哭的泣不成声。
......
再次见到沈怀川,是五天后。
也是我在这个档口的最后一天。
沈怀川缓缓走到我面前,声音沙哑。
“清辞。”
我猛的抬头,却看见了形容枯槁的沈怀川。
仅仅是几天不见,他肉眼可见的瘦了好多。
我皱皱眉,“你来干什么?”
沈怀川的眼泪却突然滑落。
“清辞,我想起来了!”
“我什么都想起来了。”
我微微一愣,还是平静的点了点头。
“那恭喜你。”
沈怀川却上前一步,拉进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。
“清辞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我不该那样对你,更不该折磨你。”
“我......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我厉声打断。
“够了。”
“和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
“都是前尘往事了,早就已经过去了。”
沈怀川却不依不饶,他红着眼眶盯着我。
“你不明白我和你说这些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清辞,我想和你重新开始!”
或许七年前听到这句话,我会感动到无以复加。
哪怕是五年前,我或许也会同意。
可今时不同往日。
我早就已经不爱他了。
我后退两步,拉开了和他的距离。
“沈怀川,你忘了吗,我已经结婚了。”
“我不可能再和你回去。”
“也不想再和你回去。”
沈怀川却猛的跪下。
超市来来往往的人很多,一个个的都凑过来看热闹。
“清辞,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”
“我是真的认识到错了!”
我轻轻摇着头。
“不好。”
“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你。”
“太迟了,我已经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。”
“我们别再互相纠缠了,放过彼此吧。”
话音刚落,裴行知出现,拉住了我的手。
他轻轻抚过我额前的发丝,温柔开口。
“宝宝,我们回家了。”
“用眼都不要为了不值得人和事费时间和心力。”
我点点头,挽着裴行知的手臂离开。
身后传来沈怀川撕心裂肺的嘶吼声。
我没再回头。
过去的事就永远留在过去吧。
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。
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,终成过往。
从此。
山河万里,岁岁年年。
我和他,再无相逢,再无纠葛。
背景色


